民主的多米诺骨牌

作者：李侠

2013年07月22日 来源：中国科学报

　　天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就一天没有来网上，科学网上就出现如此火热的帖子，这个问题必须支持一下。

　　事件很简单，浙江大学一些校友发出《联合声明》，其主旨就是拒绝重庆大学原校长林建华先生出任浙江大学校长一职，并给出入选浙大校长的五个条件。细观之，前两条比较虚，实质在于后三条，简言之，就是院士头衔、社会知名度以及国际视野。其实，把这三条与林建华先生联系起来，还是有些牵强。不过，这次公开声明所折射的东西远比这个事件本身更有价值，即大学校长如何产生的老问题。

　　由于国内政治体制改革的长期停滞，导致我们在许多领域的权力分配都处于封建册封模式，这导致“为人民服务”的口号几乎落空。很好理解：权力的获得者只对权力分配者负责。并以忠诚作出对册封的回报，由此带来公众利益的被肆意剥夺，这才是我们一直拒绝普选制的深层原因。

　　这种鸵鸟政策导致中国社会在近二十年内出现了严重的权力私有化局面，已经达到失控的边缘。危害更大的是这种潜规则带来整个社会的权力化型塑：一切以权力为马首是瞻。一个社会最基本的美德：公平与正义在权力面前支离破碎，一地鸡毛。被权力污染的社会，人性也开始退化。

　　现在的研究早已证明：过度权力化的社会是退化的社会，也是社会交易成本极高的社会。教育系统由于它的特殊性，便于对这种日益蔓延的权力私有化与垄断化的局面说不，而且风险比较小，毕竟教育系统还是需要一些准入门槛的，即便追究起来，也便于把这种不满带来的风险用学术成就与知名度等借口化解掉。

　　笔者在多年前曾调侃：中国的2300多所大学其实就是一所大学——所有的教学大纲与课程设置几乎都一样，各种大学应该具备的自主发展的权力都被严格控制，无人敢越雷池一步。所以，“千人一面”是中国大学的集体表征。它们之间的唯一区别在于，谁在国家资源的分配中得到更多，并以此资源配置更好的人财物等硬件。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任何一所大学的校长们也都在做着几乎同样的工作，个人能力早已被任命的无形锁链束缚着。既然如此，谁来当校长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现在的问题是，这种从上到下无所不包的任命制的窗户纸被捅破了，该如何收场呢？这是摆在管理者面前的一个实实在在的困局，因为一旦处置不当，此事有可能演变为民主改革链条上的一个薄弱点，从而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当下中国的民主实践很具有吊诡的意味：一方面宣称，民众素质不高，还不能实行普遍民主；另一方面，实际推行的民主实践却在素质不高的村官选举中被践行。反而是那些具有高素质的科技部门却无法率先实行民主选举，这种原则上的进退维谷处境迟早会出问题的。

　　基于上述分析，我们可以对此事的后续结果作出如下四个判断：

　　其一，响应《联合声明》的呼吁，此举有可能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其直接后果就是，管理者的权威受到挑战，以及权力私有化的局面被打破，这是管理者最不乐意看到的；其二，由管理者提供差额人选，让学校从中选，这是权力的有限度下放，也是管理者有可能接受的；其三，由校方提供人选，管理者审批，这是目前体制下的最大分权，管理者短期内无法接受这种权力资源的损失；其四，拒绝任何呼吁，仍然我行我素。由此可推之，如果采用完全拒绝社会呼吁的第四种模式，管理部门的权力没有损失，承担的政治风险也会比较小，但是社会压力巨大以及认同感会快速降低。纵观人类历史，在任何改革中，那些看似稳妥的保守与顽固的坚持，其实都蜕变成背后利益作祟的改革阻力。一个有尊严的体面社会是建立在大胆的理性放弃与合理分享的阿基米德支点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