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念聂耳
作者:白庚胜
2012年12月01日 来源:人民日报
今年是聂耳诞辰100周年。
在一个夕阳西下的时分,我漫步在鹄沼浅湿的海滩,看富士山幻化在苍灰的暮霭之中,听涛声似闷雷传递自太平洋的深处,忽而沉雄,忽而激越,浪花跳跃如音符,晚风劲吹赛奔马,我的心底乍起《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我的思绪回到悠远的岁月——1935年7月17日,一曲高歌刚刚惊醒古老的神州,一个英灵便殒命异乡,成为神奈川县藤泽市的不归之客,也成为他的故乡永远的悲痛,以及他的苦难祖国与不屈民族永远的遗憾。
年仅23岁的聂耳凋谢了,仿佛是傲雪的寒梅残败在初春的霜冻。一位天才歌手消失了,但他与大海合一,只要大海不停止心跳,他的歌声就永远不会停歇;一树圣洁的梅花坠地,但他“化作春泥更护花”,将永远报道春讯、催生秋实,留给大地一片金。
聂耳是山国的儿子,他厚重、敦实,拔地擎天,勇于担当是他的本性;聂耳是高原的精灵,他宽阔、广远、兼容并包、高瞻远瞩是他的气度;聂耳是湖潭的神使呵,他深邃、纯净、玉洁冰清,灵动颖悟是他的天质。仿佛是命定要为祖国而歌唱,他傣汉合脉,血管中回荡中华的音律;似乎必定要拯救同胞于既亡,他出生于郎中世家,音乐成为他济世的灵丹。聂耳,你风骨如路南石林,行色似下关疾风,激情像腾冲火山。准备着,一切都在准备着:以山歌民谣为启蒙,用花灯滇戏作内蕴;你用心雨拍击西双版纳的芭蕉,你以赤足拨弄茶马古道的丝弦。聂耳呵,在哈尼梯田的线谱上,你书写劳动、自由、爱情;从巴乌、芦笙、口弦的天韵中,你感知天成、本真、和谐;在讲武学堂的刀光剑影中,你一定听到了李家山青铜文明的袅袅余响;在护国军队的号炮齐鸣中,你一定经受了欧风美雨的洗礼;而怒水、红河、澜沧江,则一定助推你冲出了山的重围、涧的阻碍直奔印度洋、涌往太平洋;而滇越铁路的双轨,则托起你的、云南的、中国的梦想驶向远方、驶向未来。
聂耳从红土地上走来,去拥抱五洲的风云、四海的怒涛。在昆明、柳州、广州,他苦苦寻找爱情、理想、信仰!在黄浦江畔,他面对从巴颜喀拉山、玉龙山、峨眉山一路流来的辛酸、悲哀、不幸!在燕山之麓,他看到的是万里长城的不屈、反抗、尊严!聂耳呵聂耳!他曾试图从教、从军、从影救国,但四分五裂的祖国老迈麻木、病入膏肓、任人宰割,除了四万万同胞的唉声叹气,听不到荆楚奏编钟、丰沛唱大风,看不见燕赵有击节、长安鸣大吕。
于是,他在黑暗中寻求真理的火光,他从迷雾里感受时代的主题,他于生活深处激发艺术的灵感,他自劳苦大众中锤炼民族的心声:从《翠湖春晓》、《山国情侣》、《金蛇狂舞》到《开路先锋》,聂耳把生命融汇于民众中、民族里;于《开矿歌》、《毕业歌》与《新女性》间,聂耳找到了改天换地的力量。松花江畔的炮声让他热血沸腾,白色恐怖更增添他救国救民的壮志豪情。他演艺、作曲,他入党、出国,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用头颅撞击五千年的晨钟暮鼓,用灵魂守望长江与黄河母亲。像孺子牛一样耕耘满目疮痍的大地,他播种爱与尊严;如擎天柱般坚挺于中流,他任凭浪击澜摧。于是,他终于奏响《义勇军进行曲》的宏音,发出风云时代的最强音,振奋中华民族的民族魂,寄托中国人民的理想与信念,催生伟大祖国的新纪元。就这样,它令三山五岳肃穆,它叫神州大地的小草坚强,它使所有的散沙凝聚,它引五洲四海竞折腰。
看,昆仑崩雪,湖海沸鼎,林木奋戟,旧社会的宫殿在聂耳的歌声中动摇、坍塌;看呵,春潮涌起,新绿满眼,江山锦绣,新中国的朝阳在聂耳的歌声中升腾、璀璨。听,马蹄声声,军号咽咽,惊雷震荡,数不尽的屈辱、哀伤、痛苦、仇恨在他的笔端化作长烟;听呵,流泉淙淙,和风习习,莺歌鹂唱,长久盼望的独立、解放、繁荣、富强从他的琴键坚定从容地走来。
聂耳,他让我们捍卫人的尊严,不甘为奴隶;他让我们强劲,不惜用血肉筑起新的长城;他让我们居安思危、危中求生、生生不息,他让我们奋争创新,直到永远,永远。万里长征、抗战胜利、东方日出、改革开放,聂耳鼓舞我们去战斗。
在一个夕阳西下的时分,我漫步在鹄沼浅湿的海滩,看富士山顶残阳如血,想祖国艳阳当顶时。
暮霭遮不断望眼,涛声掩不掉思绪。《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是奔腾不息的大海,聂耳是鼓荡大海的长风,浪花是中华民族闪光的精神,永远拍打峻峭的礁石,永远淘洗如烟的沙砾,永远震荡大海的心音。
聂耳呵聂耳,云南的赤子,中国的骄傲,人类的光荣,你与你的音乐一道永葆青春。国驻你心中,你在国歌里;你与乐共存,乐和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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